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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未来的事情没有定数。这谁都知道。

人有的时候非常现实。飞飞在电话里这样跟我讲。他老娘最近在催着他找女朋友,详细到长相、家境和学历。他说自己的职业本身就是个十分现实的职业。没有变数。这样也挺好。他说自己也曾经信誓旦旦地要读研,要下海。可是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实一点更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将来的事,不要想。想了也没用。将来回家乡工作,娶个说的过去的老婆,生个小子给我做干儿子,一辈子就这样过。他说将来要是哪天不高兴干这一行了,就脱下这身制服,来我开的公司给我做保安,蹭饭吃。

青春其实很小,小到只有我们的手掌大小。青春就比屁稍微值钱那么一点点。青春就是留给我们挥霍的。

我曾经很臭屁地给我们的小圈子起名为“迷惘的一代”。后来夯逼菜跟我说,“垮掉的一代”听上去才足够牛逼。我当时说,从迷惘到垮掉是一个漫长的蜕变的过程。等到我们有一天终于感觉不到迷惘的时候,或者是大彻大悟豁然开朗,或者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和迷惘的情绪抗争下去从而选择了和迷惘融为一体。那个时候我们的小圈子必然会分裂,属于上面讲的第二类的人,才可以叫做“垮掉的一代”。

后来我们的小圈子里走了很多人。管管走了,他去了清华,以后也没再和我们联系。甲鱼走了,他去了南大,仍然有联系,不过我们的见面场所仅限于他家附近的网吧。波波走了,他搬去了舟山,念一所学校的英语专业,他说过要来武汉看我,可惜他没有。小小夯是最近才离开我们的,她曾经很一根筋地从厦门来武汉看我,她决定读研,决定出国。夯逼菜没考好,一所本三,后来知道发奋努力,现在做了学生会主席。剩下来的是飞飞、的哈、xavi、野比和我,我们成为了夯逼菜口中“垮掉的一代”。

野比是个女人。飞飞、xavi都喜欢过野比。野比是我妹妹。野比疯起来的时候好像天地塌陷了都不关她的事情。野比安静起来的时候,忧伤满山遍野。野比有挫折的爱情。野比说将来要嫁给我,如果我有了海景洋房并且不娶老婆。野比后来说将来要嫁给飞飞,生个儿子叫我教父,让我带他出去混黑帮。野比再后来说将来要嫁给飞飞和我两个人,因为她怕自己没人要,而我们两个又会离开她。野比最后说,我谁都不要嫁,我要一个人。她只是忘记不掉7年前的那个影子。

xavi是个男人。事实上他一开始并不是我们圈子的人,他只是和我很熟,也是凭借了我的关系,才和大家玩得多了起来。他是我们小圈子中最边缘的一个。xavi是个理想主义者。我们有时候会争论问题。我说,你太天真。而他说,你太现实。我一向不欢迎理想主义者,除非你是个女人。然而xavi单纯得跟个孩子一样,他认真的神情甚至让我不知所措。他对野比的感情,是一头热。

飞飞是个男人。他和我玩的非常好。他的父母很喜欢我。我的父母也很喜欢他。我们经常串门,然后在对方家里过夜。我们也经常出去,跟家里人谎称在对方家里过夜,然后在外面通宵。这是高中的事情。后来我们上了大学,父母也乐得放心,我们就直接省去了撒谎的步骤,彻夜不归。我们通宵通常干三件事情,一件是上网吧,一件是泡澡,一件是先上网吧然后泡澡。关于飞飞,我在以前的文章里写过很多他的事情。简而言之,我们共同度过我们的光荣岁月,我们共同走过艰难腐朽的日子,最后,我们共同告别单纯,从此进入我们的不纯真年代。他对野比的感情,也是一头热。经过我的撮合之后,很遗憾,还是一头热。

的哈是个男人。我父母在我玩的朋友当中最喜欢的哈。的哈是个一根筋。的哈很欠打。的哈高中时坐我前面。高中踢足球我们是黄金搭档,他防守固若金汤,我进攻无比犀利。的哈后来喜欢上一个叫做阿迪达的女人。的哈的感情无疾而终。事实上,这段感情一直都是的哈的意淫,根本没有开始过。的哈跟我学一个专业。的哈在西安,我幼年时待过的地方。我觉得的哈是我们当中最先“垮掉”的那一个。我们都觉得,迷惘早在高中时代就进入他的灵魂深处。的哈至今没有恋爱。

最后来说我。我是个男人。“迷惘的一代”最初是个流氓团伙,是我把大家变成了学校里的恶势力。“迷惘的一代”中的大部分人最后改邪归正,是我把大家带上了正途(当然也包括我自己)。我小时候觉得自己是挺有魅力的一小男孩。可是后来我的自信心已经被迷惘的情绪消解掉了一大半,以至于到了“垮掉”的阶段的时候,我在镜子中已经找不出我小时候的影子。野比说我的眼神很恐怖。她很不上路子地把“眼神很恐怖”这句话写到了我QQ的好友印象里。我前几天无意中照了下镜子,然后,被自己的眼神吓到了。最后,按照惯例要介绍感情。我的感情,大多短命。更确切一点,是都很短命。

21

我最喜欢抽的烟是白色娇子。10块钱一包,平民烟。纯白色烟身,有橘子香味。细长,过滤嘴上有一处红点,很别致。入口有果香,味道虽淡,但是绝对能抽出烟味来。

5年之后,烟成为我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需要而不是仅仅是心理上的需要。假若只有单纯的心理需求,那就叫做“为赋新词强说愁”。年少的自己喜欢弄些小风月小惆怅小感慨出来,一方面是满足自己空虚的心灵世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装逼。

那个时候我周围都在流行玩一种叫做装逼的游戏。装得好的人被人当老大那样捧着,装得坏的人被人当做烂腿子一样羞辱。我属于装得不好也不坏的那种。其实装逼本来就是不对的,而把抽烟当做装逼的一个手段是更加不对的。

就像我常对小仆说的那样,抽烟也要讲规矩。

抽烟的规矩是这样的。去吸烟间抽烟。平时把打火机烟盒都收起来(除非你在戒烟)。抽烟的时候不要发出粗重的呼吸的声音。烟要抽到烟身和过滤嘴之间的灼热线才可以丢掉。总之,抽烟也要低调。

我和拐子通电话的时候,他跟我说,我的社会经验比你丰富。我说是的,这年头,连多抽了几包烟多打过几次架都可以称作是社会经验了,大学里面打游戏翘课都可以称作是堕落了。拐子是我的好兄弟,不过这个人有点一根筋。我把这个事情讲给飞飞听(我还是和飞飞比较有共同语言),我们都笑。然后我问飞飞在想什么,他说他在想高三的时候我们两个人教训一群高一的小孩子的事情,当时他把领头人嘴里的半支烟拽下来,然后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巴掌。我说我在想我们高二的时候翻墙出学校坐三轮车去两公里外的网吧打CS,那次我们翘的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文弱的女人,害怕我们,最后我们逃课的事情她没敢告诉班主任。

然而我们自始至终都不认为那样是堕落。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机会体味真正的堕落是什么。我们可以确认两件事,第一件:这些只是青春期的我们发泄过旺的精力的一种方式;第二件:说自己堕落的人,大多是喜爱装逼的人。

后一条理论是飞飞提出来的。我觉得非常有道理,我举双手赞成。

飞飞最后还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现在如果有个人给我一根熊猫让我在大街上边走边抽,我都不愿意。

03

纵使只能拥有你的一秒,也觉得知足。
纵使只能握着你的一只手指,也觉得知足。
纵使只能拥有这一天的美好日光,也觉得知足。
纵使只能在你的视野里闪耀短暂的时刻,也觉得知足。
我不怕输,不怕苦,只怕让你不快乐。
To 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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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警察总是在一切收场之后才姗姗来迟。杀手是最非主流却又最流俗的角色。道义无比坚挺却又无比脆弱。好人不得好报。这个江湖已经不再适合我们。是我们太念旧。
挥霍和疯癫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烟卷和啤酒等于我们的一整个夏天。成绩单和钱财一样都是身外之物。爱情可以当做玩物一样腻了就信手扔掉。情书可以蹲在茅厕里看完然后用来擦屁股。简而言之,青春跟屁一样不值钱。
那么,就把青春当做一个屁一样放掉算了。
歌声沙哑了还怎么成调。铅笔写断了还怎么成章。心里依然吟唱着我们当年一起哼着的曲调,脑中依然盘旋着我们当年一起谱着的篇章,只是你已经,on the other side.
我用黑白胶卷叙事,让色彩褪尽。你哭着无力的样子,你决绝地说离开。我倒在沙发上喘息的样子,我用力摔碎啤酒瓶。这样的画面定格在某个特定的瞬间,我好心疼,你明不明白。cos if you go, I go.
突然决堤一样。突然中枪一样。突然盲目一样。我要你睁开你的眼睛,看我自杀。
我站在阳台的边缘往下看。一辈子有多长,其实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跳下去就完事。永远有多远,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不要当真就好。
其实这一切,只是一支烟的事。cos if you go,I go.
cos if you go, I go.翻译成中文就是,因为你离开,我离开。

12

我现在上课走神的习惯大约起源于我的初中时代。那个时候我的教室在一小片温带树林的前方,往窗外一瞥就能够看见大大的棕榈树叶子。每当我厌倦课堂的时候我总幻想着自己能够飞身跃出窗户,抓住棕榈树叶子晃荡,对着窗户里面惊愕的同学们做鬼脸,然后顺着树干滑落到地面出去买肉串吃。后来我的教室搬到了新建的教学楼上正对繁华的大街,于是这种疯狂的想法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上课对着窗外走神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我怀念我的小树林。我怀念我的朋友。

明宙是个好人。他脾气暴躁,属于让学校很不省心的那种人物。他说,打架不是看谁力气大(他说到这里我笑了,因为14岁的明宙就已经有170公分的身高,身强力壮)。小河,你不要笑,听我继续讲(嗯)。打架是看谁动作快,看谁出手狠(可是你看上去好笨拙的样子)。所以我有时也会被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个子打跑(我又笑了,他瞥了我一眼,我赶紧收起笑容)。对于比你矮比你弱的人,按下他的头,用膝盖撞他的肚子和脸。遇到比你高比你壮的人,保持距离,看准机会拽住他的头发,他吃痛,一定会低头,这个时候再用膝盖撞他的肚子和脸(那他要是光头怎么办?)。光头就用砖头(我没敢继续说话)。他要是抱住你的腰想摔倒你,重心往后沉,用肘子击打他的背(嗯,我记住了)。(后来我从我上警校的同学那里学到了更高明的格斗技巧,却总觉得没有明宙的这一招来得简单实用。)

我们回家同路。晚自习下课铃响的九点钟之后是我们一天中最最快乐的时光。水电桥西面是一个很陡的下坡,我们放开车把,叫着喊着冲下桥,好像童稚般放纵着陶醉着。你们谁都不要来打扰我们,哪怕2009年的你们可以乘坐时光机器重返2002。即便是我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态。美好的东西会被时间覆上一层包围着真实的伪装。打坏这层伪装的后果,无论你我,都承受不起。

明宙离开学校的那天是个下雨天。我想,学校似乎是个不适合他的地方。他虽然嚣张,但是心地善良。他很勇敢,犯事之后都会承认(也许是因为他说谎的本领不到家);而我,凭借着自己还算说得过去的成绩和明宙的保护总能够在政教处陈主任铁青的脸色下和飞溅的唾沫星下化险为夷。那天他穿着红色的雨鞋(我首先想起的是他的鞋子)、绿色的毛线衣和蓝色的咔叽裤(我记得清清楚楚),微驼着背穿过小树林,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对面的教学楼背后,有一种被割裂被撕碎的幻觉,仿佛这般美好的时光就要在行星的震颤中一去不复返。我突然很想放声哭出来。可是我哭不出来。请原谅我,我无法用语言确切地表达我的情感。

之后我们联系过几次。再往后,就断了。

高中毕业之后,我在一家网吧门口遇见了明宙。他牵着一个小孩。他说被劝退之后家里人送他进了职校。他更加不想学习,现在在外面做汽修的学徒。面对我狐疑的目光,他说,去你妈的,这是我弟弟,我来接他回家的。从没听你说起过你还有个弟弟啊?他没继续说话。

我知道他此刻一定在寻找遗失的时光。普鲁斯特式的一无所获。我突然想起来明宙初中似乎也是很喜欢nymph的。那么,我们下次将会,或者有可能会回到第一篇中提到的这个女子(两种时态混在一起,我的确有点乱)。

另外,请相信我,我能够恢复平静。

09

不要抽烟。没收。

好吧,科比和吉格斯我都喜欢。

过马路的时候不要这么嚣张。站到我这边来。

我来付钱。你好搓。

这个颜色是我觉得最丑的颜色了。

你干嘛把我拍这么丑这么搓。

过来上课。坐到我旁边来。

谢谢你陪我。

我在心里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侧过脸来看我身边的这位女子。她笑容恬静。她眼眸如水。光线很低,在她的鼻子一侧投下深重的阴影。我突然想低下身来亲吻她的双眼皮和睫毛。可是我不敢,我很窘迫地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所幸这种尴尬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感知到。这个时候,我觉得眼角刺痛。风把沙子吹进我的眼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CL的身影来。一小时零十五分钟之后,我站在街道口的阳台上看月亮。

我们酷爱玩耍。我们酷爱像孩子一样永远长不大。我们酷爱把青春当作财物一样随意挥洒。我们酷爱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候重温和谁谁谁的海角天涯。我们酷爱放弃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去追随自己永远跟不紧的步伐。我们还酷爱在这样一个也许有人会看到也许根本没有人会看到的角落说些痴痴的话。

06

我遇见nymph的时候正值感伤主义的装腔作势开始盛行。这些让我觉得震撼,因为感伤的作派总让我联想到一位浪漫而深沉的左翼绅士漫步在伦敦街头吸纸烟的场景。毫无疑问,它成为了我年少时代的精神食粮,成为了我对美好的憧憬。醒来是一个奇怪的过程。起初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安,后来愈加强烈,当最后的遮蔽被第三方的外力扯碎之后,我对曾经的自我感到无比厌恶。每个人都会厌恶曾经的自己。虽然有的时候这种情绪有些过头,但是依然有必要。因为曾经的自己,对现在始终是一个威胁、一个危险。
那个时候nymph在感情上还不成熟。而我则相对要有经验的多。于是我能够猜到我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当我甩开她的手抓起炭笔的时候她总是说我冷静、敏感或者是实际,我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恭维的好话。我努力不去理睬她的话语,可是心思却根本不能集中在画板上。然后我扔开炭笔,回过身来把手掌贴在她的胸部或者是臀部。闭上眼睛,夹带着盐份和火药味道的忧愁扑面而来。于是我对nymph说,我们一起去英国吧。她笑着说好。
nymph造成了我对自己认知的混乱。我把自己定义为一个严肃而忧伤的工作者,把她定义为一个性感而优雅的舞者。我们互相奚落彼此,但又互相寻找慰藉。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学会不要说出自己真正所想的,不要以牙还牙。(许多年后,我们都学会了成长,都学会了把情绪隐藏在眼眸之侧的星点光亮之中转瞬即逝。许多年后我成为了一个冷酷而神经质的软件苦力,她成为了一个失落并且患有臆想症的石油工人。)
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发脾气了:“你不把大衣脱了我就揍你。”然后我走过去拽下她的衣服。她给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我紧紧抱住她。对了,那天是在她的卧室里,她的母亲就在楼下做饭。
我走之前偷偷拿走了她父亲的20几张唱片。这些唱片不是爵士乐历史上的里程碑,就是某个音乐家最好的作品。nymph充当起了教育者的角色,耐心地教我爵士和布鲁斯的历史,教我分辨不同的乐器,教我欣赏合奏,教我把音乐的演奏当成一个大家庭的聚餐。她坚持认为听这些唱片的时候要保持一颗纯洁的虔诚的心。后来她不在了,我就自己降低一下自己的标准。
nymph离开之后,我又坚持听了大概两年的爵士乐。“含泪而舞”。这些音乐让我生发出对美好爱情的追求和幻想,这些追求和幻想的实质是无法得到。所以我认为爵士乐的精髓在于无与伦比的挫败感。我努力简化。听布鲁斯、听伯德的萨克斯、听Bo Diddley,不同的悲观情绪堆叠在一起,一个加强另一个。
青春期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是毒药。
我一边听爵士乐一边吸烟草。
nymph离开一年半之后,我没能去成英国,转而留在中国安心备战高考。那个时候我们隔着一个城市的距离。我没去看过她一次。如今我们隔着几个省的距离,我也没去看过她一次。

03

我想亲吻你的头发。

我把这个叫做康复。我只是想从杂乱里抽身。回忆这个词太沉太重。所以,请不要轻易使用。回忆多少包含了回望的意思。说明时常温存时常复习。而记忆,可以永久贮存不再去管他。回忆很难忘记。记忆容易忘记。回忆的反义词是失忆。失忆是个心理学的词汇。记忆的反面是记忆丧失症,这个是病理学的词汇。

爱会上瘾,爱是安眠药。

我对你说,是我不够坚强。你对我说,是你勇敢太久。吴克群在他的音乐里大声地唱着:为你我做了太多的傻事(我和室友一直在争论这支歌表达的到底是失恋还是恋爱)。而我依然愿意继续为你做这些傻事。可是,亲爱的,从今天起,我要离开你了。

我想亲吻你的头发。因为7月份那晚的发香,我已经记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