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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警察总是在一切收场之后才姗姗来迟。杀手是最非主流却又最流俗的角色。道义无比坚挺却又无比脆弱。好人不得好报。这个江湖已经不再适合我们。是我们太念旧。
挥霍和疯癫是颠扑不破的真理。烟卷和啤酒等于我们的一整个夏天。成绩单和钱财一样都是身外之物。爱情可以当做玩物一样腻了就信手扔掉。情书可以蹲在茅厕里看完然后用来擦屁股。简而言之,青春跟屁一样不值钱。
那么,就把青春当做一个屁一样放掉算了。
歌声沙哑了还怎么成调。铅笔写断了还怎么成章。心里依然吟唱着我们当年一起哼着的曲调,脑中依然盘旋着我们当年一起谱着的篇章,只是你已经,on the other side.
我用黑白胶卷叙事,让色彩褪尽。你哭着无力的样子,你决绝地说离开。我倒在沙发上喘息的样子,我用力摔碎啤酒瓶。这样的画面定格在某个特定的瞬间,我好心疼,你明不明白。cos if you go, I go.
突然决堤一样。突然中枪一样。突然盲目一样。我要你睁开你的眼睛,看我自杀。
我站在阳台的边缘往下看。一辈子有多长,其实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跳下去就完事。永远有多远,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不要当真就好。
其实这一切,只是一支烟的事。cos if you go,I go.
cos if you go, I go.翻译成中文就是,因为你离开,我离开。

12

(我习惯于把一小段时间内的许多单一影像连缀成片段,最终无限放大为一个荒诞的美好的情节。这个就叫做意淫。写好的东西忘记保存我除了热小日本还是热小日本(服务器在小日本这里,希望他们没有懂中文的人),这个就叫做民族大义。)

那个时候我的身边应该坐着一位美丽的女子。离我的座位到她长长的睫毛、晶亮的嘴唇、可爱的耳垂,以及她所有所有朦胧的蛊惑之间应该只有很短很短的距离。我忍不住低头看她交叉着的双腿。她的双脚在十分钟内变换了三种姿势。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告诉我,你应该离开这里,带着她去加迪夫、去摩洛哥、去洛桑、去维也纳,或者带她回去你的窝,甚至为了她掐死自己,只要这一切能够让她感到满意。我对自己的影子说,我很烦躁,我不能,我努力抗拒,你最好别来惹我。

但是(这个词语比“然而”、“可是”语气都要来得强烈)她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她用上扬的睫毛、上扬的眼角、上扬的嘴唇和她一切一切风华正茂的魅力向我传达奇妙的讯息。我很担心我会误读她的意思(我这一生中不停地在误解别人的意思)。我再次对自己的影子说,你这个轮廓苍老的家伙。我的前前女友的妈妈说我是一个面容难看的令人不安的满脸忧伤的男子。当然她良好的教养和我的被自己或者其他人一再夸大的光荣事迹不会让她当面对我说出这些多少带有挑衅性质的话语,这些话是我的前前女友告诉我的。起初我一直感到自豪,因为我把让别人感到恶心感到不安的本领视作自己的超能力。然而这一刻,我想我终于在这一点上和那位肥胖的喜欢穿白色衬衫戴蓝色胸罩的中年女性达成了共识。可是我还是想拾起她的右手,然后亲吻她的手背。我闭上双眼,竭力地去接近那美好的画面。

我把摊在她腿上的UML书拿开。这本该死的书把她的几乎整个大腿都遮住了。她惊叫,我坏笑。

图书馆很巧合地在即将关门的时候断了电(请注意这里蕴含了三层巧合)。紧急灯的光芒是橙色的。我禁不住地幻想起图书馆发生了一场火灾。火势很大,烧光了图书馆老女人的衣服。这个时候我抱起身边的女孩,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出,稳稳地停在地面。

老女人还在我耳边聒噪。我在心里说,你给老子安静点。但是我怕我会吓坏了我身边的女孩。而她这个时候应该在舔着一支白色的甜筒、应该多一点笑容。我转过身来,正对这一片绝妙的景色。我的眼睛在说,等我摆平了老女人,我们就会一起回寝室去。

套用维特根斯坦的一句名言。这个有着传奇的一生的男子在其博士论文答辩会上对罗素与摩尔说:别担心,我知道你们永远也懂不了我在说什么。

写给教练、小仆和嘘嘘。

12

我现在上课走神的习惯大约起源于我的初中时代。那个时候我的教室在一小片温带树林的前方,往窗外一瞥就能够看见大大的棕榈树叶子。每当我厌倦课堂的时候我总幻想着自己能够飞身跃出窗户,抓住棕榈树叶子晃荡,对着窗户里面惊愕的同学们做鬼脸,然后顺着树干滑落到地面出去买肉串吃。后来我的教室搬到了新建的教学楼上正对繁华的大街,于是这种疯狂的想法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上课对着窗外走神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我怀念我的小树林。我怀念我的朋友。

明宙是个好人。他脾气暴躁,属于让学校很不省心的那种人物。他说,打架不是看谁力气大(他说到这里我笑了,因为14岁的明宙就已经有170公分的身高,身强力壮)。小河,你不要笑,听我继续讲(嗯)。打架是看谁动作快,看谁出手狠(可是你看上去好笨拙的样子)。所以我有时也会被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个子打跑(我又笑了,他瞥了我一眼,我赶紧收起笑容)。对于比你矮比你弱的人,按下他的头,用膝盖撞他的肚子和脸。遇到比你高比你壮的人,保持距离,看准机会拽住他的头发,他吃痛,一定会低头,这个时候再用膝盖撞他的肚子和脸(那他要是光头怎么办?)。光头就用砖头(我没敢继续说话)。他要是抱住你的腰想摔倒你,重心往后沉,用肘子击打他的背(嗯,我记住了)。(后来我从我上警校的同学那里学到了更高明的格斗技巧,却总觉得没有明宙的这一招来得简单实用。)

我们回家同路。晚自习下课铃响的九点钟之后是我们一天中最最快乐的时光。水电桥西面是一个很陡的下坡,我们放开车把,叫着喊着冲下桥,好像童稚般放纵着陶醉着。你们谁都不要来打扰我们,哪怕2009年的你们可以乘坐时光机器重返2002。即便是我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保持着小心翼翼的姿态。美好的东西会被时间覆上一层包围着真实的伪装。打坏这层伪装的后果,无论你我,都承受不起。

明宙离开学校的那天是个下雨天。我想,学校似乎是个不适合他的地方。他虽然嚣张,但是心地善良。他很勇敢,犯事之后都会承认(也许是因为他说谎的本领不到家);而我,凭借着自己还算说得过去的成绩和明宙的保护总能够在政教处陈主任铁青的脸色下和飞溅的唾沫星下化险为夷。那天他穿着红色的雨鞋(我首先想起的是他的鞋子)、绿色的毛线衣和蓝色的咔叽裤(我记得清清楚楚),微驼着背穿过小树林,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对面的教学楼背后,有一种被割裂被撕碎的幻觉,仿佛这般美好的时光就要在行星的震颤中一去不复返。我突然很想放声哭出来。可是我哭不出来。请原谅我,我无法用语言确切地表达我的情感。

之后我们联系过几次。再往后,就断了。

高中毕业之后,我在一家网吧门口遇见了明宙。他牵着一个小孩。他说被劝退之后家里人送他进了职校。他更加不想学习,现在在外面做汽修的学徒。面对我狐疑的目光,他说,去你妈的,这是我弟弟,我来接他回家的。从没听你说起过你还有个弟弟啊?他没继续说话。

我知道他此刻一定在寻找遗失的时光。普鲁斯特式的一无所获。我突然想起来明宙初中似乎也是很喜欢nymph的。那么,我们下次将会,或者有可能会回到第一篇中提到的这个女子(两种时态混在一起,我的确有点乱)。

另外,请相信我,我能够恢复平静。

09

不要抽烟。没收。

好吧,科比和吉格斯我都喜欢。

过马路的时候不要这么嚣张。站到我这边来。

我来付钱。你好搓。

这个颜色是我觉得最丑的颜色了。

你干嘛把我拍这么丑这么搓。

过来上课。坐到我旁边来。

谢谢你陪我。

我在心里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侧过脸来看我身边的这位女子。她笑容恬静。她眼眸如水。光线很低,在她的鼻子一侧投下深重的阴影。我突然想低下身来亲吻她的双眼皮和睫毛。可是我不敢,我很窘迫地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所幸这种尴尬只有我一个人能够感知到。这个时候,我觉得眼角刺痛。风把沙子吹进我的眼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CL的身影来。一小时零十五分钟之后,我站在街道口的阳台上看月亮。

我们酷爱玩耍。我们酷爱像孩子一样永远长不大。我们酷爱把青春当作财物一样随意挥洒。我们酷爱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候重温和谁谁谁的海角天涯。我们酷爱放弃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去追随自己永远跟不紧的步伐。我们还酷爱在这样一个也许有人会看到也许根本没有人会看到的角落说些痴痴的话。

06

我遇见nymph的时候正值感伤主义的装腔作势开始盛行。这些让我觉得震撼,因为感伤的作派总让我联想到一位浪漫而深沉的左翼绅士漫步在伦敦街头吸纸烟的场景。毫无疑问,它成为了我年少时代的精神食粮,成为了我对美好的憧憬。醒来是一个奇怪的过程。起初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安,后来愈加强烈,当最后的遮蔽被第三方的外力扯碎之后,我对曾经的自我感到无比厌恶。每个人都会厌恶曾经的自己。虽然有的时候这种情绪有些过头,但是依然有必要。因为曾经的自己,对现在始终是一个威胁、一个危险。
那个时候nymph在感情上还不成熟。而我则相对要有经验的多。于是我能够猜到我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每当我甩开她的手抓起炭笔的时候她总是说我冷静、敏感或者是实际,我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恭维的好话。我努力不去理睬她的话语,可是心思却根本不能集中在画板上。然后我扔开炭笔,回过身来把手掌贴在她的胸部或者是臀部。闭上眼睛,夹带着盐份和火药味道的忧愁扑面而来。于是我对nymph说,我们一起去英国吧。她笑着说好。
nymph造成了我对自己认知的混乱。我把自己定义为一个严肃而忧伤的工作者,把她定义为一个性感而优雅的舞者。我们互相奚落彼此,但又互相寻找慰藉。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没学会不要说出自己真正所想的,不要以牙还牙。(许多年后,我们都学会了成长,都学会了把情绪隐藏在眼眸之侧的星点光亮之中转瞬即逝。许多年后我成为了一个冷酷而神经质的软件苦力,她成为了一个失落并且患有臆想症的石油工人。)
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发脾气了:“你不把大衣脱了我就揍你。”然后我走过去拽下她的衣服。她给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我紧紧抱住她。对了,那天是在她的卧室里,她的母亲就在楼下做饭。
我走之前偷偷拿走了她父亲的20几张唱片。这些唱片不是爵士乐历史上的里程碑,就是某个音乐家最好的作品。nymph充当起了教育者的角色,耐心地教我爵士和布鲁斯的历史,教我分辨不同的乐器,教我欣赏合奏,教我把音乐的演奏当成一个大家庭的聚餐。她坚持认为听这些唱片的时候要保持一颗纯洁的虔诚的心。后来她不在了,我就自己降低一下自己的标准。
nymph离开之后,我又坚持听了大概两年的爵士乐。“含泪而舞”。这些音乐让我生发出对美好爱情的追求和幻想,这些追求和幻想的实质是无法得到。所以我认为爵士乐的精髓在于无与伦比的挫败感。我努力简化。听布鲁斯、听伯德的萨克斯、听Bo Diddley,不同的悲观情绪堆叠在一起,一个加强另一个。
青春期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是毒药。
我一边听爵士乐一边吸烟草。
nymph离开一年半之后,我没能去成英国,转而留在中国安心备战高考。那个时候我们隔着一个城市的距离。我没去看过她一次。如今我们隔着几个省的距离,我也没去看过她一次。

03

我想亲吻你的头发。

我把这个叫做康复。我只是想从杂乱里抽身。回忆这个词太沉太重。所以,请不要轻易使用。回忆多少包含了回望的意思。说明时常温存时常复习。而记忆,可以永久贮存不再去管他。回忆很难忘记。记忆容易忘记。回忆的反义词是失忆。失忆是个心理学的词汇。记忆的反面是记忆丧失症,这个是病理学的词汇。

爱会上瘾,爱是安眠药。

我对你说,是我不够坚强。你对我说,是你勇敢太久。吴克群在他的音乐里大声地唱着:为你我做了太多的傻事(我和室友一直在争论这支歌表达的到底是失恋还是恋爱)。而我依然愿意继续为你做这些傻事。可是,亲爱的,从今天起,我要离开你了。

我想亲吻你的头发。因为7月份那晚的发香,我已经记忆不清。